返回
第196章
首页
更新于 2026-05-22 15:13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还是没能吞咽下去。
    “噗——”
    一口黑血从他张开的嘴里喷涌而出,沈翊然几乎是呕出来的。
    黑血溅在锦褥上,缀在沈翊然自己的衣襟上,定在喻绥没躲开的手背上。
    沈翊然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那口黑血吐出来时,沈翊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口血一起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温度,气力,支撑着他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呼吸的东西,顺着缺口往外流,不可逆转地流失。
    沈翊然的身子抑不住地往下滑。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雾蒙蒙的眸子失去焦距,瞳孔涣散着,有那么几秒,沈翊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翊然想问问喻绥是不是被他吓到了,想叫人别怕,方才开口,就有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
    失去自主思考能力的前一秒,沈翊然朦胧间看见喻绥朝自己扑了过来。
    喻绥跪在榻沿上,一手稳稳地托住了沈翊然正在下滑的后背,另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稳稳地接住。
    喻绥的脸离他很近,沈翊然好像看到了人来不及掩饰的,赤裸裸的惊慌。
    错觉么。
    沈翊然还是想和人交个底说自己没事,他吐完这口血就好了,已经吐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好了。
    嘴唇无声翕动了两下,一切安静了。
    沈翊然的眼睛闭上了,呼吸都要听不见了。
    喻绥将他抱在怀里。
    医承舟已经收起了之前所有嬉皮笑脸的神色。
    他看着沈翊然吐出来的那摊黑血,血坠在锦褥上凝而不散的,诡异的质感,眉头皱成了解不开的结。
    医承舟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血的边缘蘸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
    啧。
    看吧,作死的后果。
    医承舟站起来,看向喻绥,“药浴来不及了。”
    喻绥抱着沈翊然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那需要什么?”
    医承舟看着他,看着喻绥怀里安静得就要没有呼吸的沈翊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那滴还没干透的黑血,深吸了口气。
    “让他在榻上坐好。”医承舟的声嗓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沉下来的时候竟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他扎针吊命。”
    吊命么……
    喻绥心口一缩。
    第281章 喻绥在心里默念着
    喻绥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沈翊然安静地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血。
    喻绥的手臂箍着他的肩背,能感觉到人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地往下滑,失去力气后,松弛,骨骼软塌,他拢都拢不住。
    “怎么坐?”喻绥问。
    怀里人柔若无骨,如何坐好。
    喻绥眉头拧着,眉心那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下颌线绷得死紧,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焦躁。
    医承舟白了他一眼。
    洇着种年轻人你够了啊的老前辈式的嫌弃和不耐烦。
    “你把他衣服脱了,抱着他。”
    医承舟一边说一边从腰间那排叮叮当当的药瓶里抽出一卷布包,展开来,密密麻麻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医承舟头都没抬,手指在那排银针上划过,专注的模样,和之前那个絮絮叨叨,嬉皮笑脸的小老头判若两人。
    而后医承舟又“唔”了声,像在斟酌什么,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逗趣。
    “若是施针后能双修,效果应该会更好。”
    喻绥的动作顿顿。
    这话若是云锦说出来,喻绥毫不犹豫地点头,下一秒就照做。
    但他和这人真不熟,也不清楚医承舟的底细,谁知道他会不会……
    医承舟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甚至还挑了挑眉,分明在说,爱信不信,反正话我带到了。
    喻绥没再追问。
    他现在没有追问的余裕。
    怀里人的呼吸又浅了几分,微弱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
    一只蝴蝶被关在玻璃瓶里,翅膀无力地扑打着,随时都会停下来。
    喻绥把沈翊然放到榻上,脱衣服的时候他遇到了麻烦。
    沈翊然的里衣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衣料和伤口之间结了层薄薄的血痂,将皮肤和布料粘在了一起。
    喻绥的手指碰到人血痂时,沈翊然即便是在昏迷中,眉头还是皱了下,闷哼。
    大概是破阵时被阵法余波伤到的。
    喻绥的手停住。
    他低头看着沈翊然皱起来的眉心,苍白的脸上因疼痛而浮现的若有若无的紧绷,喻绥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动。
    医承舟在一旁看着,没有催。
    他从药瓶里倒出一些淡青色的药液在手心,搓了搓,药液在他掌心散发出雨后青草一样的香气,将手掌覆在沈翊然被血痂粘住的衣料上,慢慢地揉了下。
    药液渗进去,血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无声无息。
    医承舟的手指灵巧得像在拨弄琴弦,三下两下就将那件被血浸透的里衣从沈翊然身上褪了下来,沈翊然的眉头还没来得及再次皱起来,衣服就已经被丢到了榻边。
    喻绥的视线沉在沈翊然赤裸的脊背上。
    没了交错的鞭痕,却多了三四道槐安幻梦出来后被幻境攻击的口子,底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沈翊然一路上也没提过,失去孩子的痛苦是剩余所有相加也抵不过的。
    喻绥仔细看了几秒,发觉新伤遮掩下还有许多纵横着的旧疤。
    是冰魄剑骨被剥离后残留的气息。
    喻绥没立刻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沈翊然背上若有若无的蓝光让他心口发紧,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心跳比他先一步知道。
    “把他扶起来,背对我。”医承舟已经抽出了第一根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燎了一下,发出嗤的轻响。
    继而医承舟用一块沾了药液的棉布擦了擦,那针便晕上湿润的光。
    喻绥将沈翊然从榻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沈翊然的头往后仰,后脑抵着喻绥的锁骨,整张脸朝上端,露出一截纤细,喉结微凸起的脖颈。
    喻绥揽着他的腰,将他稳稳地固定在怀里,又托着他的后脑,拇指无意识地在耳后的发际线上轻轻摩挲着。
    沈翊然的脊背贴着喻绥的胸口,温度透过的衣料传过来,凉的。
    医承舟的手指定在沈翊然的脊背上。
    他双手看起来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药渣,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能握针的手。
    第一根针落下的时候,沈翊然没有反应。
    刺入的位置是大椎,第七颈椎棘突下的凹陷处,是督脉和手足三阳经的交会穴。
    医承舟的手指捻着针尾,以很快的速度往下送,针便一寸寸地没入沈翊然的皮肤。
    “唔……”沈翊然哼哼,短促含混。
    第二根针落在至阳,第七胸椎棘突下凹陷处。
    这针下去的时候,沈翊然的身子在喻绥的扶抱下颤了下“呃……”
    沈翊然的头在喻绥的锁骨上蹭了蹭,在找更舒服的姿势,也在躲避什么。
    喻绥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半寸。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翊然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没事的,别怕。”他说。
    医承舟的手没有停。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银针一枚一枚地落在沈翊然的脊背上,沿着督脉的走向,从颈后一路排到腰骶,将他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了某种看不见的框架里。
    他好像和小医仙的路子不一样。喻绥摸出了点东西,云锦提升医术更多偏向自主钻研,而这位神医谷出身的医承舟则更多循规蹈矩地借鉴烂熟于心的医书。
    每落一针,医承舟的手指就会在针尾上很轻捻动一下。
    沈翊然的也身体都会给出回应。
    有时是一声痛哼,有时是细微的战栗,有时是眉头轻皱,有时是嘴唇无声地翕动一下。
    医承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每捻一针,眉头就紧一分,目光也跟着沉,到后来他的眉心已经拧成了个结,整张脸写满不太妙三个字。
    医承舟的手在沈翊然的脊背上停了下,手指悬在针尾上方,叹了口气。
    “他究竟怎么成这样的?”喻绥终于问出口。
    喻绥的眉头皱着。
    九年。
    喻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九年,能把一个人身子败成这样么?
    医承舟没立时回答。
    他将第五针捻到预定的深度,固定好,接着直起身,将手上的药液在衣角上擦了擦,转过身来看着喻绥。
    第282章 喻绥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医承舟表情有些复杂,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开口,似被逼到了不得不说的墙角。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