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随便见他说得真切,也开口:“那你可一定要去清水郡看看,我们那好吃的可多了,不过都没有金泉郡和月楼的卤鹅好吃!”
  魏冉点点头:“一定去。”
  谢泠望向魏冉,似是已经放下,可眉眼间却总觉得不似初次遇见时那般乐观豁达,但还是举起了茶杯:“总之,往后定要顺心顺意。”
  周洄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她......”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唐突。
  魏冉看出了他的犹豫:“尽管问,若是避而不谈,岂不是更让人伤心?”
  周洄点点头:“我原以为阿青姑娘是从外地流落到此,竟是本地人?”
  魏冉解释道:“她同我讲过,自己原先也是个衣食不愁的小姐,不过因家道中落,被迫沦为贱籍,又被送上了花船。”
  “原来如此!”谢泠见说起阿青,他似乎更开心,便也聊了起来:
  “难怪你初次见她,就觉得她谈吐不俗。”
  周洄手心微微出汗:“可曾问过她的本名?”
  魏冉摇摇头:“她似乎并不想说,说自己就叫阿青。”
  小秀儿忽然开口:“阿青姐姐同我讲过。”
  她低下头:“那晚,她,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跟我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后她告诉我。”
  “我的青其实是清水的清,父亲为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叔父那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周洄此时已不敢再问下去。
  小秀儿却了说出来:
  “她说她叫谢清。”
  众人纷纷点头,都在说,好巧,居然和谢泠同姓。
  只有周洄僵在原地,好似被刀贯穿肺腑。
  他忽地抬头,饮下手中那杯酒,好让眼泪落得不那么明显,却还是被呛到,狼狈地咳了起来。
  谢泠见状连忙替他拍了拍背,又惊呼道:“你喝的是酒?不要命了!”
  周洄竟是咳出眼泪来,抬手擦拭笑道:“只是觉得,真是个好名字。”
  ......
  人间事难求圆满,可活着的人还要走下去。
  谢泠倚靠在窗前,看向桌旁,那喝得不知所以然的三人,不由得对身侧的周洄抱怨:“可惜我如今喝不得酒,否则真想痛饮一场,一醉方休。”
  周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便在和小秀儿正胡乱耍拳,魏冉被迫挤在中间,他侧头问道:“你这身剑术都是谢危教的?”
  谢泠有些意外他会提及此事,也不再避讳:
  “嗯,你也认识他吗?”
  周洄想了想:“只是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
  随便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小秀儿却还醒着。
  她忽地凑到魏冉面前,借着酒意轻声问道:“你会不会后悔救我?”
  魏冉眼神也变得清明,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他抬眼与窗边的谢泠目光相接。
  举起手中酒杯,谢泠笑了笑也虚握着拳头,隔空与他轻轻一碰。
  ......
  这一夜,谢泠睡得很沉,自从到这平东郡,还没睡过一次好觉。
  这是她头一次睡得这样踏实。
  醒来时,她试着抬了抬肩膀,还是有些疼。
  自己还是要多练剑,下次若再遇见那个诸昱,定要叫他好好尝尝教训。
  她起身下楼,刚走到客栈前堂,掌柜的便迎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姑娘,这儿有您一封信。”
  谢泠有些意外,谁会给她写信?
  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她便倒吸一口气,想也没想就往外奔去。
  撞到了从门外进来的周洄。
  来不及解释,她只把信往他手里一塞,便不顾身上的旧伤,咬着牙往淮河岸边跑去。
  不要,求求了,千万不要,都怪我。
  “谢女侠,对不住。”
  “对不住,你们千辛万苦救我出来,到头来,我却还是这样懦弱。”
  “人生不过百年三万日,可自从得知阿青死讯,我才发觉,我竟一日也无法熬下去,世上痴情者众多,定有伤心人懂我。”
  “我与她,杨柳巷口相识,红烛桥上相约,说好要相守一世。”
  “如今她先走了,我实在无法独活。”
  “若她是病故,哪怕是为奸人所害,我或许还能撑着为她讨个公道。”
  “可她投了湖,如今已是深冬,我总忍不住去想,那淮河水该有多冷,她一个人走向水里时,该有多绝望。”
  “我还剩几两碎银,已放在客房床榻之上,烦请转交小秀儿,她往后日子还长,定能用上。”
  “我知女侠心怀大义,前程远大,不必为我过多伤心,于我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最后,请容我这懦弱之人再求一事:替我安抚小秀儿。”
  “告诉她,我与阿青的死,与她半分干系也无,我从不后悔救小秀儿,即便重来一次,我仍会打开那扇门。”
  “有些事,知其不可为,亦为之。”
  “愿姑娘一生无忧,所求圆满。”
  “魏冉绝笔。”
  ......
  淮河岸边,天色刚亮,就围满了人。
  “好像是个书生跳河自尽了。”
  “哎呦,这秋闱不是早结束了,何至于此?”
  “这不是前几天那个,那个刚被判无罪的谁来着。”
  “还好有人看见,可惜救上来后,人就已经没气了。”
  谢泠一路狂奔到河边,却看见堆叠的人群时,脚步顿住,再也没有上前一步的勇气。
  她一下子没了力气,瘫了下去,却被人从身后稳稳地接住。
  “谢泠!”周洄看到信后也赶了过来。
  他扶住谢泠将她抱在怀里,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谢泠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好人总是不能圆满,那些做尽坏事的人却可以全身而退?
  她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魏冉已经走出来了呢?
  周洄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只得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哽咽:
  “相信我,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洄眼神一暗:“一个都不会。”
  谢泠轻轻推开他,眼睛已经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带着倔强:
  “不要以后,我现在就要贺恺之死。”
  周洄盯着她的眼睛,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帮你,只是他不能死在平东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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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24章 志同道合
  和祥斋, 内室。
  何晏刚为谢泠处理完肩伤,神色凝重道:“姑娘切不可再这般耗神伤身,外伤虽只有这一处, 但连着几日身心劳累, 纵有玉肌丹也难以很快恢复。”
  谢泠带着歉意地点点头:“有劳何掌柜了。”
  何晏摇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洄,默默退了出去。
  谢泠抬头问道:“何时动手?”
  周洄面色一冷, 语气有些重:“现在就能去。冲进贺府, 在家丁围上来之前甩一枚飞镖,运气好些或许还能捎上诸昱。”
  谢泠斜瞪着他:“你说要帮我的。”
  周洄顺势坐到榻前:“你以为刺杀朝廷命官这般容易?更何况还是圣上刚封的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即便得手,大理寺不日便会追查到你, 一命换一命, 值么?”
  谢泠摇摇头:“我不怕这个,我只怕过不去我心里那道坎。”
  她垂下眼, 睫毛轻颤, 昨夜魏冉与他遥相碰杯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周洄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谢泠, 我知道你想救很多人, 但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 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谢泠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周洄手上力道更紧,声音一沉:“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谢泠有些怔住,又摇摇头:“我又不傻,不会随便送出性命。”
  周洄望着她,想起那日她挡在自己身前徒手抓住剑刃时的模样, 如今又要为萍水相逢的书生去刺杀一位朝廷命官......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晓谢危被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天牢中,又会如何?
  谢泠眨了眨眼,犹豫片刻开口:“周洄?”
  周洄回过神,眼神带着询问。
  谢泠神色有些微妙:“你......是不是离我太近了些?”
  周洄这才察觉自己几乎半倾在她身前,双手仍握着她肩膀。
  四目相对,他忽然松手退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谢泠摆摆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把你送到京城前,我定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