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玄同闷哼一声,却没松开,反而把她更用力地按在墙上。冰冷的砖石硌着她的背,但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烫得像火几乎要将她烧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两人都在剧烈喘息,嘴唇红肿,带着血丝。赵玄同的额角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因为这个。”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坦诚,“林至简,我放不下你。就算你恨我,想杀我,我也放不下。所以你给我听好了。”
  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仇,也是我的。你想死,得先问我同不同意。你想报仇,得按我的规矩来。否 则,我不介意把你锁起来,锁到这一切结束,锁到你忘了林家忘了仇恨,只记得我这个人。”
  林至简看着他,忽然发笑起来。
  “赵玄同,”她轻声说,手指揪住他衬衫领口,“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赵玄同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沉重而急促。
  林至简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这肮脏又血腥的巷子。
  二人都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柔软,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u盘可以给你。”她说,“但东脉的批文,我要一份。吴吞的命,我也要。”
  “批文我可以帮你拿。”赵玄同松开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疏离,“但吴吞的命,现在还不能动。他背后还有人,更大的鱼。”
  “谁?”
  “还不知道。”赵玄同转身,对那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打了个手势,“但快了。温柏青一死,有些人该坐不住了。”
  男人点头,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应该是去处理尸体。
  赵玄同回过头,看着林至简:“下周,理甸年度公盘预展。吴吞会去,丹拓也会去。你跟我一起去。”
  “以什么身份?”林至简问。
  赵玄同走到她面前,撩开她的头发,伸手托着她锁骨上的平安扣。
  他盯着平安扣看了很久,最终道:“以你林家的身份,以林文渊女儿的身份,还有......”
  他没往下说,只是皱紧了眉头,像是戳中了深埋在心底的痛。
  而后他声音平静,咬字有力,“林至简,不管你我之间有着多少纠葛,但林、赵两家始终是站在一起的,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和仇人。”
  赵玄同握紧掌心的平安扣。
  她抬眼扫过他紧锁的眉头,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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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牙疼
  那年的若丽,还正处夏季。
  六岁的林至简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她最讨厌的蝴蝶结。母亲总说,这样才像个淑女,她不喜欢淑女这个词,没有活人气息,像个被精心打扮后丢在商店里的洋娃娃,谁都有权利买走她。
  她站在父亲书房门口,小手攥成拳头,眼睛红彤彤的。
  “我就是要去!”她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张伯伯家的矿区为什么不能去?他说了要带我看挖掘机。”
  林文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至简,矿区危险,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可我都六岁了......”林至简眼泪掉下来,“你不是说等我六岁就带我去看石头吗?你说话不算数!”
  母亲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蹲下身想抱她:“至简乖,爸爸在忙,妈妈明天带你去公园看荷花,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去矿区!”林至简推开母亲的手,转身就往大门跑。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张伯伯家,让他带自己去。
  沉重的木门被她用力拉开。
  风猛烈地吹开她的头发,露出她泛红的鼻尖。下一秒,她瞳孔一缩,定在原地。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十岁的赵玄同。
  他睫毛微颤,眉头有些皱,随后展开松了口气。
  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短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几本厚书的书脊。应该是刚从他父亲那里过来,送什么文件或书。柔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初显锋利的轮廓。
  两人对视。
  林至简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忘了自己要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赵玄同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撞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林至简看见他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眼睛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
  赵玄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他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脸颊上的泪。
  指尖温热,动作却不太熟练,有些僵硬。
  林至简怔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他的眼睛。
  “怎么哭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清亮。
  林至简觉得丢脸。她别过头,用手背胡乱抹脸:“没哭!”
  赵玄同看着她倔强地转身,没拆穿。他侧身让她过去,但林至简却不动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味道很是好闻。
  “要出门吗?”
  “……不去了。”林至简小声说,脚却定在原地。
  书房里,林文渊的声音传出来:“是玄同吗?进来吧。”
  赵玄同应了一声,低头看林至简:“一起进去?”
  林至简摇头,但也没走。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赵玄同走进书房,把纸袋放在桌上,和林文渊低声说着什么。父亲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笑容。
  那一刻,林至简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闹了那么久,父亲都没松口。可赵玄同一来,父亲就笑了。
  凭什么?
  她鼓着脸,瞪向书房里的少年。赵玄同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对她极轻地挑了挑眉。
  那表情分明在说:还生气呢?
  林至简咬着牙,更气了。
  这个比她大四岁的哥哥,其实经常来林家。很多时候是送东西,也会和他父亲赵启山一起来谈事情,但大多时候是林文渊让他来看着她。
  美其名曰一起学习。
  立秋那天,赵玄同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盒进口糖果。铁皮盒子,绘着异国风情的图案,里面的糖果用七彩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至简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给我一颗。”她伸手。
  赵玄同坐在老宅后院石凳上,正在看书。他抬眼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凭什么?”
  “就凭……”林至简卡壳了,最后憋出一句,“凭我是妹妹。”
  赵玄同嗤笑:“妹妹就有特权了?”
  “那你要怎样才给?”
  赵玄同合上书,身体往后靠,一只手举高糖果盒,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坏坏的。
  “你求我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说玄同哥哥最好了,求你给我一颗糖。”
  林至简的脸瞬间涨红:“你做梦!”
  “那算了。”赵玄同作势要把盒子收起来。
  “等等。”林至简急了,那糖果的包装纸太漂亮了,她还没拆过。她咬着嘴唇,最终,糖果的诱惑战胜了自尊心,她极其小声地嘟囔:“玄同哥哥……给我一颗糖。”
  “没听清。”赵玄同故意把手放在耳朵边。
  林至简瞪他,用力深吸一口气,大声喊:“玄同哥哥,求你给我一颗糖!”
  喊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太丢人了。
  赵玄同却笑了。不似平常那种淡淡夹杂着礼貌的笑,是少有的把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浓烈的笑意。他从盒子里挑了一颗橙色的糖果,递过来。
  林至简一把抓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橙子的香气,混着一丝丝奶味。
  “甜吗?”赵玄同问。
  “甜。”林至简诚实点头,然后又补充,“我这也有糖,你要吗?”
  赵玄同挑眉:“你还有糖?”
  “有啊。”林至简掏出一颗用普通油纸包着的水果糖,那是母亲早上给她的,“换不换?”
  赵玄同盯着她手心里那颗朴素的糖果,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伸手拿了过来。
  “换。”
  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林至简凑近他的脸问:“怎么样?我的糖甜还是你的糖甜?”
  赵玄同含着糖,垂眸盯着她的眼睛。橙子味儿的香气扑在他鼻尖,湿热的气息带着香甜,比那些酒还要迷人心窍。
  他的视线从未移开,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你的。”
  “骗人。”林至简不信,“你的明明是进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