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因为她在吃雪糕所以就想到雪糕。
  但也不是不行。
  这首歌总共两百五十字的歌词里,“雪糕”两个字反复出现了四次。
  郁燃写这首歌的时候也总是想到雪糕。
  她没觉得这个名字随便,于是就此敲定:“那就叫《雪糕》。”
  雪糕雪糕, 两个重复的字眼说得多了, 原本没什么想法的郁燃看见薛安甯在吃, 忽然也有些想吃了。
  两人站在便利超市门口等车, 头顶是冷色招牌灯, 薛安甯慢吞吞地吃着, 嘴唇都被雪糕润上一层晶莹的水色,这画面唤起郁燃记忆中熟悉的酸奶味儿,冰凉酸甜。
  她想, 现在的薛安甯亲起来应该也是雪糕味儿的。
  冰冰凉凉。
  她拢拢自己的风衣外套, 低声:“给我咬一口。”
  “不要……你自己去买。”薛安甯咬着雪糕, 边笑边摇头,含含糊糊的。
  身后就是便利超市啊,郁燃完全可以自己去买。
  “小气。”
  郁燃凝着俏皮的女孩, 鼻尖微微松动, 浮起笑息。
  她转过头去双手插进口袋, 拢拢身上的风衣,笑意不减的乌眸看向马路对面。
  不给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吃雪糕。
  春寒料峭,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说话都飘雾雾白气。
  她们打到的车司机开错路了,两人在路边多等几分钟,薛安甯刚刚好吃完手里那支雪糕。
  上车后,薛安甯才想起来问郁燃具体情况:“那你把歌发出去,歌手那一栏填什么啊?”
  “就写你的名字啊。”
  “我?”
  “对啊,你到时候在音乐平台注册一个账号,你来发。”
  薛安甯没有这方面的相关经验,但知道郁燃说的是什么,音乐平台上那么多歌,其实每一首点开后优先排在歌词上方的,都是创作人信息。
  只稍微想一想,她都觉得好酷。
  歌手:薛安甯
  作词作曲:鱼白
  编曲:鱼白
  以前不懂事做过的梦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薛安甯的三个字和鱼白挨在一起。
  所以,她就这样成为一个“歌手”了吗?
  不可思议。
  连薛安甯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梦想,郁燃帮她实现了一小步。
  但薛安甯想了想,写真名的话不如写艺名。她轻轻靠上郁燃的肩膀,和人小声商量:“那不写我的名字,写玉碎行不行?”
  薛安甯一般有求于人或者是理亏心虚的时候,就用这种姿态和郁燃说话。
  要不怎么说,她十分擅长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郁燃很吃这套。
  “我想到时候也在爱唱的账号上,一起发布。”
  从来都只是翻唱的主播,很快,也要拥有自己的原唱歌曲了。
  这怎么不算一记重磅惊喜。
  人呢,一旦拥有太好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要炫耀。
  郁燃给她的爱实在是太过惊艳,薛安甯也想炫耀。
  郁燃稍稍低头,用同样小的声音:“那就用玉碎的名字。”
  距离正式开学的日子还有几天。
  这些天两人腻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开学后薛安甯忙起来,除了跟流程交材料办手续以外,她还需要去系里确认学籍学分,跟此次同样参与交换的两位同学一起参与行前培训。
  接着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等批复、等盖章,等全部手续齐全。
  中间等待的时间里,薛安甯一有空就往西音跑。
  遇上郁燃时间也宽裕的时候,两人会叫上中介,约好,一起去看商铺。
  一般每次看两套,但目前为止,都没有遇上很满意的。
  郁燃不着急,这种东西一旦定下来后续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她很用心,也很挑剔。
  这些天西京的天气都很好,风轻日暖,白日里温度能达到二十五六,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走在室外待久一点还会觉得热。
  两人站在约定的街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薛安甯低头看眼时间:“这个中介是不是迟到了啊?现在已经一点零一分了。”
  郁燃和他在手机上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午后的温度已经逐渐升高,薛安甯站在蓝白色的路牌下边,热得已经有些后背发汗,开始脱外套。
  郁燃也是两件,但她却看上去没有一分一毫的躁意。
  这好像和穿多少无关,薛安甯总是觉得她这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清凉、舒适,有种特殊安定,像嘴里放了颗薄荷味的软糖。
  郁燃挂掉电话顺手就接过她脱下来的衣服,搭在小臂:“问过了,他说走的那条路不巧有车撞上,交警在处理,现在绕远路过来还需要一会儿。”
  “那我去买只雪糕吃。”
  朝后抓一把头发,薛安甯转身走往几米外的小超市。
  走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
  别一会儿又说,让我咬一口。
  郁燃仿佛看透她想法,笑一声:“我不要,放心。”
  “你说的啊。”薛安甯嘟嘟囔囔,噙着笑意朝前。
  被郁燃带的,她现在一烦、一躁还有想事情放空的时候都总想含只雪糕放在嘴里。
  最好是酸奶雪糕,最好是王福牌。
  味觉和气味总是比那些零散的记忆更先一步嵌入大脑,且是悄无声息。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看,已经过去很久。
  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个习惯的呢?
  想起来了,原来每一块记忆的碎片,都和你挂钩。
  薛安甯站在超市门前,撕开雪糕的包装。
  隔壁就是家奶茶门店,没听过的名字。
  这会儿店里没生意,店员坐在柜台后方用手机摸鱼,音质不怎么样的音响里放着自己的私人歌单,昏昏沉沉的午后,温温柔柔的旋律。
  “你温柔的甜美
  好像鸟儿天上飞
  只因为
  我和你相爱相拥相依偎”
  薛安甯在慢调的歌声里,含住雪糕。
  她转头望向站在树荫下的郁燃,斑驳的光影漏过枝叶缝隙,落在郁燃肩头、乌发,阳光渗进她的眼睛。
  郁燃有感应似的,在此时转头。
  目光轻触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砰砰的声音。
  是心动。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怎么还不过来,薛安甯?”郁燃背过双手望着她,清清凉凉的嗓音。
  “就来。”
  薛安甯抬脚,挪动懒懒的步伐,一步一步。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
  可倘若当味觉和嗅觉都已经无法重现,那么仅剩的触点,就变成某一首特定的歌,某一段熟悉的旋律,它会在某个刹那将你带回那个微微燥热,却又温柔明亮的午后。
  一遍又一遍。
  像老旧的磁带机,卡带插入,按下开关的瞬间,远旧已经落灰的记忆就被重新找出来。
  在心里再一次,翻江倒海。
  薛安甯缓慢咬一口手上的雪糕,没嚼,在旋律中沉默的那几十秒里,恍然不觉,直到牙齿传来冰冷的酸意。
  她转身,走进隔壁的奶茶店。
  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店。
  不到十个平方的小铺面,客流量平平,竟然也在这里安稳开了好几年。
  “能不能换首歌啊老板,你们歌单从来不更新吗?”
  薛安甯举着雪糕,一手搭在吧台,开玩笑的语气:“说实话,有点老土。”
  店员当然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店员了。
  但很显然,那一年的歌单被留存下来。
  这首歌是95年发行的,现在都哪一年了?
  2022。
  “你买奶茶吗?”
  店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这意思很明显。
  只有客人,才会被奉为上帝。
  薛安甯叼着雪糕,摸出手机扫码,声音含含糊糊的:“买一杯吧。”
  “行,那我给你换歌。”
  鼠标点两下,被温柔做旧的音乐切换成节奏轻快的潮歌,店员一边跟着节奏轻晃,一遍给她摇奶茶,心情很好的样子。
  薛安甯笑一声,只觉得很有感染力。
  她就这么和店员聊了起来:“妹妹你是来打暑假工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是啊,之前的店员这几天休假,我顶上。”
  “但是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姐姐。”小姑娘抽空抬眸看她,小声,“你每次都站在超市门口,吃雪糕。”
  “姐姐你在这儿附近上班吗?”
  “是啊。”
  “那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主播。”
  “主播啊??”
  “长得不像吗?”
  薛安甯将手机扣在吧台上,盈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