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住在康乐小区，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她让司机送她去康乐小区，到了才发现是个陈旧的老小区。住宅楼低低矮矮，花圃没人打理，每户看着都很小……
    谁能想象她和顾瑾明的儿子、孙子，顾家的少爷、小小少爷，会住在这种地方？
    “如果是因为幼儿园的问题。”叶婉停顿了一下。
    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啵崽早上起不来，上幼儿园会迟到。为了不搞特殊化，顾延之带啵崽搬去了离幼儿园更近的小区。
    但她今天见到的那个康乐小区也太……叶婉难以想象儿子和孙子现在的居住环境：“延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和你爸之前的提议？等去了21区，让啵崽在家上幼儿园。”
    她和瑾明觉得啵崽完全没必要去幼儿园。
    他们可以给啵崽请经验丰富的幼儿老师，让啵崽在家里上幼儿园，就像顾延之小时候那样。
    顾延之小时候，他们忽视了作为父母的陪伴，以及同龄人玩伴。
    这次，他们会吸取教训，给啵崽物色一些同龄小伙伴，每周举办派对，让啵崽邀请小伙伴来参加。
    “不是因为幼儿园，啵崽现在的幼儿园很好。”想到在云山幼儿园当生活老师的谢亦舒，顾延之语气温和下来，轻声道，“妈，我找到他了。”
    找到谁？
    叶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叫谢亦舒的孩子？”
    “嗯。”顾延之顿了顿，无奈道，“妈，你不要叫他孩子。”
    刚刚他们还在讨论啵崽，现在他母亲又把谢亦舒称为孩子……这让顾延之有些转不过来，总有一种自己的恋人突然变小的感觉。
    叶婉温和反驳：“在我眼里，你们都还是孩子。”
    她知道这个叫谢亦舒的青年对她儿子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当听到儿子说找到他时，儿子为什么要搬去康乐小区一下子变得没那么重要。
    “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上周日。”
    “你们现在在一起？他有没有说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你和啵崽现在住康乐小区……是因为他住康乐？你们现在住他那里？”
    叶婉影后出身，接触的剧本多，推断能力一流，几下就差不多要推出正确答案，“他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还没和他说？”
    “嗯。他现在在啵崽的幼儿园当生活老师……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位‘谢老师’。”
    现在回忆起这件事，顾延之还是有些懊悔自己当初的武断，导致晚了这么多天，才和小舒重逢。
    “啵崽一早就发现他是他妈妈，上周日知道我要带他定居21区了，慌了，才把事情抖了出来。”
    顾延之简单回答了上述问题，有几个方子遇之前也问过，顾延之把当时告诉方子遇的又跟叶婉女士重复了一遍，总结道：“所以我们现在住在康乐。”
    因为康乐符合他运气不错但负债累累的高级修车工人设。
    叶婉听儿子在光脑另一端缓缓陈述，有一种梦回退圈前，听导演给自己讲剧本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是个被我和瑾明资助、但还有三百多万银行贷款要还、带着五岁儿子生活过得很拮据的修车工？”
    没想到前缀会这么长的顾延之：“……嗯。”
    “到底是我儿子。”叶婉感慨，“以前我只觉得你像你爸，现在终于发现你遗传我的地方了。”
    并不想演戏的顾延之：“……妈。”
    “那你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了吗？你现在是修车工，以后呢？什么时候跟他说你的身份？你总不能在他面前扮演一辈子的修车工吧？”
    顾延之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没想好。”
    这一切都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短期内他不能告诉小舒他的身份，起码在知道小舒当年为什么离开前不能。
    他得先弄清楚小舒当初为什么会离开，确保小舒以后再也不会从他身边离开，再告诉小舒他的身份。
    他现在还不能保证小舒会永远留在他身边，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维持现状。
    如果小舒不能接受他的身份……那他也不是不能当一辈子的修车工。
    叶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能给儿子一些建议。
    她想了想，对儿子说：“我明天先去看看他和啵崽……”
    她一直是从顾延之和方家那小子那儿听说谢亦舒，从没亲眼见见她未来的儿媳妇。
    而且儿子儿媳现在过得那么拮据，她这个当妈的，得去雪中送炭。
    顾延之眉心一跳：“妈，我刚和小舒解释今天傍晚‘叶影后出现在康乐小区’的事……”
    叶婉打断儿子的话：“谁说我会直接去？”
    她觉得儿子这样的朽木可能还是遗传顾瑾明多一点，匆匆道：“我先挂了，过会儿联系。”
    光脑里传来通话结束的忙音。
    顾延之：“……”
    两个小时后，顾延之收到叶婉女士发来的照片。
    看着照片里上了年纪、面容沧桑的老妇人，顾延之难得愣住了。
    ……这人是谁？
    ……他母亲找来的替身？
    光脑响了一下，叶女士给他打来电话。
    顾延之接通，光脑那头传来叶女士得意的声音：“怎么样，不错吧？”
    “虽然你妈在屏幕上一直是年轻美貌的女性形象，但演起老人来也不含糊的。”
    叶婉女士毕业于亚特兰蒂斯培养影视人才的顶级学府，奥伦影视学院。
    入学考试抽到“扮演老人”的试题，以出色的演技折服考官，被几位教授称赞为“天生的演员”。
    后来进了影视圈，有次拍戏时回想起当年的试题，叶婉还请当时剧组的造型师把自己扮成老人，拍了照片拿去吓唬顾瑾明。
    不过这是在顾延之出生前发生的事，叶婉也没跟儿子提过。
    她压了压嗓子，让声音也显得苍老了一些：“你要相信你妈的演技。”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我去看望一下我的儿媳和孙子。拜。”
    电话再一次被挂断。
    顾延之回到讯信的界面，点开先前那张照片，放大。
    ……这真的是他母亲？
    ……叶婉女士？
    啵崽的反应和顾延之一样。
    在家门口看到穿着棉大袄、提着边缘有些磨损的黑色手拎包的老奶奶，也没认出来这是他亲奶奶。
    他站在谢亦舒身后，抱着谢亦舒的大腿，好奇地探出小胖脸看。
    看到陌生的老奶奶向他伸出有着老人斑的双手，和蔼地说“啵崽，你长大了，肯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奶奶”时，小胖脸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奶、奶奶？”
    他没有这样的奶奶啊！
    小胖墩抱紧谢亦舒的大腿，慌乱之中，有了猜想。
    他和妈妈肯定是遇到拐卖小孩的骗子了！
    看他胖嘟嘟的，想拐他走！